第(2/3)页 侍女低下头,不再说话。她知道,眼前这个人心中埋着太深的恨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屈家公子了。 “你去吧。”屈平挥挥手,“继续监视猗顿堡。我要知道范蠡的一举一动。” 侍女退下。屈平重新坐回桌前,看着那张城防图,手指点在猗顿堡的位置。 范蠡,对不住了。你是个好人,也是个能人。若在太平盛世,或许我们能成为朋友。可这是乱世,而你挡了我的路。 他提起笔,在猗顿堡内院的位置画了一个圈。 今夜,就从这里开始吧。 午时,陶邑粮仓。 浓烟滚滚,火光冲天。守军和百姓提着水桶奔走救火,场面混乱。白先生站在远处,看着火势,面色平静。这场“意外”是他精心安排的,烧掉的都是陈年旧粮,真正的存粮早已转移。 “白先生,火势控制不住了!”一个守军百夫长跑来,“要不要多派人手?” “不必。”白先生淡淡道,“救不了就救不了吧。传令下去,优先保护百姓安全,粮仓……能救多少算多少。” 百夫长一愣,但见白先生神色坚决,只得领命而去。周围百姓见状,议论纷纷: “完了,粮仓烧了,以后吃什么?” “听说存的粮食够吃三个月的,这一烧,怕是撑不了多久了。” “范大夫呢?他怎么不来主持救火?” “听说范大夫重伤未愈,起不来床呢……” 流言如野火般蔓延。白先生听着,心中暗叹范蠡料事如神——示弱的第一步,就是要让所有人觉得,陶邑的支柱倒了。 与此同时,商埠那边也乱了起来。减税三成的告示贴出后,商户们起初将信将疑,但见官府真的没有征税,胆子大些的开始低价抛售货物。粮价、盐价应声下跌,百姓抢购,市场一片混乱。 “乱了,全乱了。”一个老商户摇头叹息,“范大夫在时,商埠井然有序。如今他倒下了,陶邑怕是……唉。” 这一切,都通过各方眼线,传到了该知道的人耳中。 申时,猗顿堡前厅。 范蠡勉强支撑着坐在主位,肩上的伤口因久坐而渗出血来,染红了麻布。白先生、姜禾、海狼齐聚,个个面色凝重。 “粮仓火势已控制,但损失了三成存粮,消息已传开。”白先生汇报道,“商埠那边,物价下跌三成,商户抛售,百姓抢购,秩序有些混乱。” “守军裁撤后,剩下的人心浮动。”海狼补充,“有人传言,陶邑守不住了,范大夫要带亲信逃走。我已处置了几个散布谣言的,但……军心不稳。” 范蠡点头,这些都在他预料之中。示弱的代价,就是人心浮动。但只要根基不垮,就还有挽回的余地。 “熊胜的先锋今夜必到。”他看向海狼,“水门那边布置如何?” “已按大夫吩咐,外松内紧。”海狼道,“表面上只有百人守卫,实则暗伏三百弓箭手,五十钩索手。江面下布了暗桩和铁索,大船进不来,但快船可以。” “好。”范蠡眼中闪过锐光,“放他们进来,打一场硬仗,再‘勉强’击退。记住,要打得惨烈,要让他们看到陶邑守军的‘顽强’,也要看到我们的‘虚弱’。” 海狼会意:“属下明白。” “白先生,你去安抚商户。”范蠡转向白先生,“就说粮仓虽损,但陶邑与齐国合作加深,后续粮草不日即到。另外,猗顿商号以市价收购商户抛售的货物,稳定市场。” “是。” “姜禾,”范蠡最后看向她,“内院就交给你了。今夜不管外面多乱,内院不能乱。西施和平儿……拜托你了。” 姜禾重重点头:“大夫放心,我在,内院在。” 众人领命散去。范蠡独自坐在厅中,疲惫如潮水般涌来。他闭上眼,脑中却思绪纷飞——熊胜的先锋、端木赐的下落、燕国谋士的算计、西施和孩子的安危……千头万绪,如乱麻般纠缠。 父亲,若是你,会怎么做? 他仿佛又看见父亲咳血的面容,听见那句说了无数次的话:“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……” 可父亲没告诉他,当崩塌来临时,该如何面对。 窗外传来脚步声,西施端着药进来。见范蠡闭目靠在椅背上,她轻轻放下药碗,走到他身后,为他按摩太阳穴。 “累了就歇会儿。”她柔声道。 范蠡睁开眼,握住她的手:“西施,若我败了,你会怪我吗?” 西施摇头:“不怪。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。” “可陶邑三万百姓……” “乱世之中,谁又能保全所有人?”西施眼中含泪却带笑,“少伯,你建陶邑,给了这三万人三年太平日子,已经是大功德了。就算……就算陶邑没了,人们也会记得,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地方,让他们安居乐业过。” 范蠡心中一震。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。是啊,陶邑或许会倒,但这三年的安宁,是真实存在的。那些笑容,那些希望,那些平凡而珍贵的生活,不会因为城池的崩塌而消失。 “谢谢你。”他轻声道。 西施俯身,在他额头印下一吻:“少伯,无论胜负,你都是我的英雄。” 这一刻,范蠡忽然觉得,肩上的伤不那么疼了,心中的重担也轻了些。是啊,尽力就好,问心无愧就好。 他端起药碗,一饮而尽。苦味在口中蔓延,却让他更加清醒。 今夜,还有硬仗要打。 酉时,陶邑水门外十里。 十艘楚军快船如离弦之箭,划破江面。船头,先锋官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,名叫屠岸,是熊胜麾下的猛将。他望着远处陶邑的轮廓,眼中闪过贪婪的光。 “将军有令,今夜试探虚实,若能攻破水门,记头功!”他对手下吼道,“陶邑守军不过尔尔,范蠡重伤不起,正是我等建功之时!” 士兵们齐声应和,战意高昂。他们不知道的是,就在前方江面下,铁索和暗桩已布好,只等他们撞上来。 更远处,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漂在江心,船上的渔夫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精悍的脸——正是阿哑。他盯着楚军船队,打出手势:放他们过去。 夜色渐深,江面起雾。 陶邑的灯火在雾中朦胧,如一座沉睡的巨兽。 屠岸的船队悄悄靠近水门,只见城墙上守卫稀疏,只有零星火把。他心中大喜,挥手示意进攻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