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1973年的香港没有春天,只有一股燥热到让人发狂的铜臭味。 中环,华人行。 柏油马路被晒得滋滋冒油,空气里混杂着海水的咸腥、汽车尾气的焦臭,还有那股从几千个毛孔里钻出来的汗馊味。 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,不是因为车祸,而是因为人。 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证券交易所门口,更有甚至,直接搬着小马扎坐在路边,耳朵贴着半导体收音机,手里那碗云吞面早就坨成了一团浆糊,也没见他动一筷子。 顾远征把那件花衬衫领口扯到了第三颗扣子下面,脖子上那条手指粗的金链子被汗水浸得滑腻腻的。 他站在雪厂街的路口,感觉自己像是一头误入屠宰场的熊——只不过这屠宰场里没刀,全是红了眼的人。 “这就是那个什么……交易所?” 猴子手里紧紧攥着两个麻袋,这回麻袋里装的不是稻草,而是实打实的大黄鱼和美金。他缩着脖子,看着眼前这栋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大楼,喉咙发干。 “这哪是做生意,这分明是抢米。” 眼前这一幕,足以把任何一个吃惯了大锅饭的人的三观按在地上摩擦。 整条街都被封了。不是警察封的,是人肉封的。 穿着白背心的码头苦力、提着菜篮子的师奶、西装革履的经理、甚至还有戴着安全帽刚从地盘跑出来的扎铁工,几千号人挤成一团肉酱。汗臭味、发胶味、廉价香烟味在烈日下发酵,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。 每个人手里都挥舞着支票簿或者大把的钞票,脸红脖子粗地朝着大楼里面吼。 “买!给我买置地!有多少要多少!” “汇丰!我要汇丰!老婆本都押进去了,不涨我跳楼给你看!” “升了!又升了!置地冲破两百大关啦!” 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从人群中央炸开,紧接着是一阵野兽般的欢呼,震得路边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。 顾远征一行人刚下车,就被这股热浪冲得一个趔趄。 猴子突然瞪圆了眼,指着路边台阶上的一个男人。那人穿着脏兮兮的工装,满脸煤灰,手里却捏着一张面额五百港币的“大牛”。 他没去买吃的,而是把那张相当于内地普通工人一年工资的钞票卷成筒,凑到打火机火苗上。 火苗舔过纸币,焦糊味弥漫。男人用这张燃烧的钞票,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点了根烟,深吸一口,吐出的烟圈里满是不屑。 “烂鬼钱,还没我想买的那只股票涨得快,留着擦屁股都嫌硬。” “乖乖……”猴子咽了口唾沫,只觉得牙花子发酸,“这就叫资本主义?钱这玩意儿烫手?” 顾珠被沈默护在怀里,免得被挤成肉饼。她透过墨镜的缝隙,冷眼看着这幅众生相。 这不是繁华,这是回光返照。 路边的茶餐厅里,坐满了不用上班的文员、提着菜篮子的师奶,甚至还有穿着校服的学生。 第(1/3)页